连调规则和连字符

注：本文所引用“连调组”“声调地位”等相关概念，源于施其生老师《汕头方言连读变调的动态运行》一文。

连读变调规则

潮汕方言和其他闽南语次方言相同，存在丰富的连读变调和轻声调。一般一个句子会根据语法成分被划分出若干连调组。

下面以澄海口音声调调值为例，用一篇例文（出自潮汕方言版《猫和老鼠》片头曲），直观展示分词和变调情况。每个句子下的数值为五度标记法记录的调值，其中粗体字表示读单字调或“本调”（第二声的后变调变体，即低降调，也视为单字调），斜体字表示读轻声调，其余字均读前变调。左斜杠 / 分开的每个部分为独立的连调组，空格为单词边界。可以看到，单词边界与连调组并不相同。

• 掠 老鼠，我 / 是 大明星，尽忠 / 职守 / 日 / 续夜。
  2- 25-21, 52 21- 212-212-33, 21-33 -5-21 5 52-55.
• 老鼠 / 胆/敢 来 捣乱，我 / 即时 / 叫 伊 回老家。
  25-21 52 -23- 212- 23-25, 52 5-55 32- 23- 212-21-33.
• 啲咊猫，勿 拉贬，我 / 个 工课 / 还 未曾 展。
  23-212-33, 32- 23-52, 52 212- 23-212 23- 212-212- 52.
• 只爱我 / 略施 / 小技，管 叫你 肉疼 / 兼 失脸。
  23-52-21 2-33 23-25, 23- 32-23 5--21 23- 5-21.
• 灵精仔，勿 假𠢕，鸡卵 / 敢 来 碰 石头。
  212-23-52, 32- 25-55, 23-25 23- 212- 32- 2-55.
• 啲咊猫，你 / 个 涎湫 / 勿 散呸，咱 / 难兄/难弟 / 和 / 为贵。
  23-212-33, 52 212- 21-33 32- 32-212, 52 212-33 212-25 55 212-212.
• 有了我，主人 / 才 养你，无了我，你 也 大驳悸。
  21-25-21, 25-55 212- 25-21, 212-25-21, 23- 212- 212-3-212.
• 诶，伊 呾话 / 虽然 唔 合听，是呾 道理 / 也 有 几成。
  25, 23- 32-22 23-212- 212- 2-33, 21-32- 21-52 212- 25 --212-22.

不难注意到以下变调规则：

1. 一个变调单位内部至多有且只有一个读单字调（“本调”）的字，不妨记这个字为 Ｘ（可以没有，即全轻声调句，见后文示例），其声调地位为“本调地位”。
2. 位于 Ｘ 之前的所有字，均读前变调，不妨记读前变调的字为 Ｙ，其声调地位为“前变调地位”。
3. 位于 Ｘ 之后的所有字，均读轻声调，不妨记读轻声调的字为 Ｚ，其声调地位为“后变调地位”。
4. 特别地，当且仅当 Ｘ 能与其前面至少一个字组成双音节或多音节词时，记 Ｘ 的前一个字为 Ｗ，称其为“重读前变调”。
5. 在潮州、澄海、揭阳等地，ＷＸ 遵循一般二字词组的变调规则（详见各地声调调值表的注释部分），即：
   若 Ｗ 为 2、3、4 声且 Ｘ 为 2、5、8 声，则 Ｗ 为高变调，否则 Ｗ 为低变调；
   若 ＷＸ 为 3 声 + 2 声的组合，那么 Ｗ 为高变调，Ｘ 发生后变调，变为低降；
   Ｘ 之前非 Ｗ 的其余字（Ｙ）一律读低变调。

下面是一个包含上述各种情况的例子，说明应用变调的过程：

• 伊呾 你 / 呾来 / 也是 有 几成 道理。
  ＹＹ Ｘ / ＷＸ / ＹＹ Ｘ ＺＺ ＺＺ。
  23-32- 52 52-55 212-32- 25 --212-22- 21-212.

确定调值步骤如下：

1. 这个句子分为三个连调组“伊呾你”“呾来”“也是有几成道理”，根据前述规则，“你”“来”“有”读单字调，标记为 Ｘ。
2. 在每个连调组内部，将 Ｘ 前所有字标记为 Ｙ，Ｘ 后所有字标记为 Ｚ。
3. 观察 Ｘ 与其前一个字的关系，“来”能与前面的字组成多音节词“呾来”，因此，将“呾”标记为 Ｗ；而“你”“有”不能与前字组成词，因此前字不标 Ｗ。
4. 分配实际声调：按照澄海口音，Ｘ 选取单字调，分别为 52、55、25；Ｗ 选取高声调前变调 52；Ｙ 字选取各自的前变调（2、3、4 声则选取低变调）；Ｚ 字选取后变调。注意对比第一个“呾”与第二个“呾”虽然都是所在连调组的倒数第二个字，但变调选择不同。

注

这些详细的变调规则是为了方便计算机处理，但实际对于母语者，判断并实施变调的过程是不需要思考的。非闽南语母语者若希望掌握这些变调规则，不建议按照上述规则机械地背诵，常听常说形成肌肉记忆，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连字符和成句书写规则

连字符的初衷，就是在书写拼音时，记录并提示读者注意声调的变化。传教士卓威廉在《英汉汕头方言口语词典》的序言中对连字符的描述如下：

The general idea involved in the use of hyphens is to link together those syllables which are so closely connected that the tones of certain of them are affected by the connexion. This principle, however, is not carried out to the full extent, because in many cases the words thus influencing one another would be too numerous to link together in this manner... The use of hyphens, though most essential, is yet difficult to regulate by any stringent law, and much must be left to discretion.

使用连字符的总体思路，是将某些音节连接起来——这些音节之间彼此紧密关联，并使得它们当中的某些字的声调因此产生变化。然而，这个原则并没有得到很彻底的实施，因为很多情况下，相互影响的字词实在太多，难以用这种方式连接… 连字符的使用虽然非常重要，但目前仍然难以通过严格的法则加以规范，很大程度上还是需要依赖个人判断。

总地来说，使用拼音书写句子时，一般规则是将单词和短语分割，声调一律标记原调，并用连字符 - 连起来以提示其中的声调变化。由于缺少对变调进行深入的研究，各传教士的辞典，以及台罗方案中的传统连字符规则，皆以单词为单位分割，单词内部用连字符连接，单词之间则是空格。这种写法在若干单词组合在一起时，就无法准确记录变调情况，使得实际声调还是需要读者依据经验自行判断。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单词，连调断在了单词的内部，这种记法无法记录。

本辞典中，为了严格记录和体现变调情况，连字符采取以下改进的方案（注意连调组和单词不同，二者不一定有包含关系）：

1. 在一个连调组内部，如果一个字发生前变调，或在轻声调中不是最后一个字，那么紧挨这个字的拼音之后必须添加单连字符。换言之，紧挨读单字调的字之后添加空格。此写法用于方便地判定一个拼音的变调情况。在此规则下，连字符有可能出现在单词或句子的最后。例如，“好食到…”记为
   。
2. 在一个单词内部，除非是第一个字，否则必须在紧挨这个字的拼音之前添加单连字符。此规则用于支持连调在一个单词的内部断开。例如“咸煎饼”
   。
3. 同时满足上述规则的，则紧挨前后两个拼音的连字符合成一个。传统白话字的连字符记法，由这条规则兼容。例如“潮州”
   =
   。
4. 紧挨轻声调开始的第一个字的拼音之前，添加双连字符。如果第一个读轻声调的字与前字（即读单字调的字）组成了词组，则去掉前字后的空格。例如“肉疼”
   =
   。双连字符有可能出现在一句话的最开始。例如“拄着无钱使就来我块挈”
   。

对于汉字的书写，鉴于中文的书写和阅读习惯，就不在书写的时候特意隔开每个单词了。例如：

• 我是潮汕人。

如果出现轻声，轻声字前用两个连字符 -- 或一个点 · 连起来。但在书写汉字时，轻声调可能是比较难以直接通过文字判断的。在排版方便的时候，建议在可能出现歧义的轻声调中，在轻声调的单词使用着重号 ◌̣ 或者粗体、斜体等不同字体来做区分。

• 你烦恼？
  （你操心什么？）
  你烦恼？
  （要你来操心？）
• 后日。
  （以后，之后的某一天）
  后日。
  （后天，专指明天的明天）
• 记者。
  （新闻记者）
  记者。
  （文言，做记录的人）

另外，字母 i 出现在句首需要使用大写 I 的时候，为避免与字母 L 的小写 l 相混，可转写为 Y。

• 椰子。
  ——

成句书写范例

啲咊猫佮灵精仔

掠老鼠，我是大明星，尽忠职守日续夜。

老鼠胆敢来捣乱，我即时叫伊回老家。

啲咊猫，勿拉贬，我个工课还未曾展。

只爱我略施小技，管叫你肉疼兼失脸。

灵精仔，勿假𠢕，鸡卵敢来碰石头。

啲咊猫，你个涎湫勿散呸，咱难兄难弟和为贵。

有了我，主人才养你，无了我，你也大驳悸。

诶，伊呾话虽然唔合听，是呾道理也有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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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恋

（作词：陈小奇 作曲：宋书华 主唱：宋亦乐）

一片痴情是苦恋

十字路边把你呼喊

当初咱山盟海誓

为何如今对影只一人

心头千般相思意

夜夜梦中泪不干

情痴痴 我痴痴等

多少风雨多少无奈

你可明白这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