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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口音及演变模式

“潮州九县，县县有语”，各地经过长时间的演变，也发展出了各具特色的音系。不过，具体到同一个市、同一个县的人，发音也可能受各种影响产生差异，穷举具体每个人的口音是不可能也是没必要的。本文以及辞典内部数据定义的口音点和演变模式，关注的是区域内总体性的规律。

口音演变模式

本辞典中，定义了若干从标准音映射到各地口音的演变模式。代码和数据库中，则是早期开发时参考了普通话拼音输入法的“模糊音”概念，将这些演变模式称为“模糊音规则（Fuzzy Rules）”，下文统一称为“演变模式”。一个具体的“口音”，由若干“演变模式”组合形成。可以在这些模式的基础上组合出合适自己使用的口音。

#规则典型例字

各地口音总表

各地口音规则表

转读规则表中，转读音一列为空的表示不需要转读。

潮州
例字辞典标准音转读音
余
退1
梳
买鞋2
反间
八狭
县悬3
乌
腰阳药
,
,
,
,
妖跃4
,
,
话关划
,
,
英易5
,
音邑
,
因乙
,
,
恩很6
欣尹
隐乞
,
温熨
,
,
庵盒
,
安抑
,
,
奄压
,
,
嫣设
,
,
凡法
,
弯阅
,
,
莹衡
获
饭问(双唇音)
(双唇音)
中筑茸辱7(齿龈音)
,
(齿龈音)
,
万亡文8
(阳声韵)
漫闷
(阳声韵)
男念
(m 尾阳声韵)
难能
(n, ng 尾阳声韵)
蓝林帘
(m 尾阳声韵)

注

  1. 该韵母在今天潮州话中仅有少数地区保留，详见单元音一节的讨论。

  2. 为了音系的系统性，本辞典将蟹、山、咸摄二、四等字白读层韵母的元音部分都记为 oi，即

    。需要注意的是，阴声韵增生而来的鼻化韵
    各地均读为 。

  3. 该韵母有且仅有三个辖字：县

    、悬 （形容词，高）、悬 （动词，挂）、惯 （用于“惯势”一词，习惯），在西南部多转读为
    ，在东北部多转读为
    。该韵母来自山摄合口字白读层，为了音系的系统性，与开口字的
    一组相对应，本辞典中记为
    。

  4. 在

    等韵母中，元音 a 受韵尾的影响，各地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化。例如
    中的 a 在潮州等地的高化为 [ɜ]/[ɤ]，在
    中又进一步前化为 [e]；而
    中的 a 在澄海等地则进一步圆唇化为 [o]。

  5. 韵母

    来自曾、梗摄文读音，泉漳片闽南语各地基本读为
    ，丰顺（𨻧隍）地区读为
    有可能是受客语音系的影响，有待进一步考究。潮州话中该韵母的开口度更大，因而大部分地区在 -n/-t 韵尾混入 -ng/-k 后，会形成
    和
    的对立。因此，本辞典中不选择与泉漳片一样将
    韵母记为
    。不过，在唱戏、讲古等创作中，
    和
    韵母的韵腹也可以都读为 [ɪ] 并进行押韵。揭阳地区的
    转为
    实际上音质也接近于 [ɪ] 音。

  6. 臻摄一等痕韵，以及三等开口欣韵、合口文韵的韵母白读音，多数地区没有区别，例如汕头同读

    ，揭阳同读 。但是，在潮州府城，声母 h 之后一等字读 （如“痕”“很”“恩”等），三等字读 （如“欣”“勋”“殷”等），形成对立；并且三等欣韵在影母、以母之后亦形成对立：隐 ，尹 。这意味着在潮州话中，这对韵母可能曾有过开口度大小之别。辞典标准音分别以 和 进行记录，以适配两个音节在潮州的不同音变规则。记录时区分方式并不复杂，对于声母为 h 或零声母的字：韵母在普通话中读 en [ɤn] 而潮州话可能读 [ɯn]/[ən] 的，记为 ；韵母在普通话中读 in [in] 或 ün [yn] 而潮州话可能读 [ɯn]/[ən] 的，记为 。因为实际上在各地的口音中，均无 [ɯn]/[ən]（或 [ɯŋ]/[əŋ]）这样仅在元音开口度有区分的对立阳声韵，辞典统一将各地口音的 转为 。

  7. 通摄三等字文读音韵母为

    ,
    ，当接在齿龈音后时，包括三市市中心在内的东北部多数地区都读为
    ,
    ，西南部潮阳、普宁、惠来、陆丰等地则保留介音 i——这是潮普小片或练江腔的标志性读音。不过，近年来受普通话以及潮汕三市市中心的强势影响，许多年轻人的发音也已倾向于丢失 i 介音，i 介音保留与否成为了自由变体，本辞典中相关地区口音仍保留该介音。例如：中 ，宠 ，龙 ，终 ，从 ，松 ，茸 ，筑 ，六 ，属 ，辱 。但有且仅有一组例外： 的辖字（“畜”“蓄”“慉”“搐”等）在东北部地区依然保留介音 i。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在潮州湘桥、澄海盐鸿等老派依然保留闭口韵尾的地区，出现了一种丢失闭口韵尾的新派读法
    >
    >
    ,
    >
    >
    ，因 [a] 元音在介音和韵尾双重影响下实际音值接近 [ə]，而丢失闭口韵后不稳定的中央元音 [ə] 与现有音系中的 [o] 合流，因此，出现了
    ,
    的新音节，例如：严 > ，点 > ，粒 > ，森 > ，尖 > ，这种模式下产生的介音 i，并非源于中古通摄三等字，不遵循在齿龈音后丢失介音的规则。

  8. 微母文读音接阳声韵时，在多数地区读

    ，但在饶平（黄冈）一律读为
    ，而阴声韵和入声韵则与其他地区相同。

  9. 潮剧戏腔要求字正腔圆，整体发音接近于未丢失闭口韵的澄海口音，但偶尔会引入来自其他地区的一些口音进行艺术化处理。戏腔中，-n/-t 韵尾与 -ng/-k 韵尾一般不要求区分，是否保留 -n/-t 取决于演员个人的发音习惯（例如方展荣老师的唱词就保留了 -n/-t），但 -m/-p 韵尾一定会保留。

各地声调调值表

潮汕各地的声调，大致可总结为几种类型：

  1. 主流调型，包括潮汕三市市中心在内大多数地区的调型。这一类型按照前变调的形式也可以进一步细分：
    1. 汕头、饶平音，变调较为“规矩”，通常每个字只有一套前变调，后字声调不会随前字调整；
    2. 潮州、潮安、揭阳、澄海音，前变调有丰富的变化，第 2、3、4 声根据后字声调的高低，会相应地调整前字的变调，甚至后字的声调也会随之调整，听感上显得更加“连绵”，整体语音语调的起伏变化更小；
    3. 南北两端——潮安北部、饶平北部、普宁流沙、惠来惠城等地的调型，不同与上述两种之处在于：第 1 声前变调为平调，反而单字调末尾带上了升调；第 2 声的前变调是一个低曲折调，而非主流的升调。
  2. 潮阳调型，潮阳、潮南、达濠、普宁、惠来等地的调型，即传统意义上的“练江腔”或“潮普小片”，相较于其他各地，最显著的特征是大量的降调。

以下声调调值采用五度标记法。潮州、戏腔（潮剧腔）、澄海、汕头、揭阳的声调调值经过笔者调查。其余口音声调调值参考【徐馥琼2010】以及【佐蔵瑾2022】记录。

潮州1
例字声调单字调（本调）连读变调（前变调）轻声调
分133 ˧23 ꜕꜔21 ꜕꜖
粉252 ˥˨, 21 ˨˩25 ꜕꜒, 23 ꜕꜔212 ꜕꜖꜕
奋3212 ˨˩˨52 ꜒꜕, 32 ꜔꜕21 ꜕꜖
忽42 ˨5 ꜒, 3 ꜔2 ꜕
云555 ˥212 ꜕꜖꜕21 ꜕꜖
混625 ˨˥21 ꜕꜖21 ꜕꜖
份722 ˨212 ꜕꜖꜕22 ꜕
佛85 ˥2 ꜕2 ꜕

注

  1. 在潮州、澄海、揭阳等地，2、3、4 声三个声调根据前后字声调高低发生相应变化：

    • 二字词组中，如果后字的单字调起调较高（2 声 ˥˨，5 声 ˥，8 声 ˥），则 2、3、4 声前变调对应使用音高较高的一组（2 声 ꜕꜒，3 声 ꜒꜕，4 声 ꜒），否则前变调对应使用音高较低的一组（2 声 ꜕꜔，3 声 ꜔꜕，4 声 ꜔）。例如：粉色 ꜕꜔ ˨，粉红 ꜕꜒ ˥；色素 ꜔ ˨˩˨，色泽 ꜒ ˥；照样 ꜔꜕ ˨，照常 ꜒꜕ ˥。
    • 二字词组中，2 声如果是后一个字，且其前字为 2、3、4 声，则后字 2 声会变为一个低降调 ˨˩，前字相应使用较高的一组变调。例如：火腿 ꜕꜒ ˨˩；政委 ꜒꜕ ˨˩；得手 ꜒ ˨˩。
    • 三字词组中，如果第 1 个字是 2、3、4 声，不管后面的字声调如何，它总是使用较低的一组变调；后两个字的变调规律则与一般的二字词组相同。例如：气气死 ꜔꜕ ꜒꜕ ˨˩；拭拭白 ꜔ ꜒ ˥；走走无 ꜕꜔ ꜕꜒ ˥。
    • 三字以上的词组，除了读单字调的字的前一个字（即一个连调单位的倒数第二个字），其他的前变调一律取较低的一组。例如：一九九九 ꜔ ꜕꜔ ꜕꜒ ˨˩，三点一四一五九 ꜕꜔ ꜕꜔ ꜔ ꜔꜕ ꜔ ꜕꜖ ˥˨。
    • 澄海地区在 3 声 + 2 声的组合中，3 声的前变调可以是降调，也可以变为升调，两种前变调是自由变体。例如：奋起 ꜒꜕ ˨˩ 或 ꜕꜒ ˨˩。

  2. 潮剧戏腔要求字正腔圆，1 声的前变调通常保持平声，但语速较快时可能带上曲折；5 声前变调语速较慢时必须保持平声，在念白语速较快时可以带上曲折。此外，1、5、6、8 声在念单字拖长音时，出于艺术化处理的考虑，有可能带上一个降调。

  3. 潮阳新派已经将 3、6 声两个单字调混同，但在变调中依然可区分。

  4. 惠来已将 3、7 声两个单字调混同，但在变调中依然可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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